


中新浙江网3月24日电 ●作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凯里有两张城市名片:全国卫生城市和全国优秀旅游城市。然而,凯里在国内广为人知却是因为一张妖魔化的文化标签——“丐乡”。
●在凯里,只要提到“丐乡”的称呼,凯里人就“鬼火戳”。“丐乡”是怎么得来的?这个充满了歧视与侮辱意味的地域标签又给凯里人带来了什么呢?
●无论是当地政府领导、基层干部、教育部门甚至是寨子里的村民,“丐乡”这个词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只要是提到“乞讨”,他们都会显得神色凝重、分外戒备。
走进传闻中的乞丐村
信报记者宋尾兰世秋贵州报道
三月,春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记者来到凯里。
站在凯里街头,记者眼前的“丐乡”繁盛而清洁,从最繁华的商业街大什字、到通常乞丐出没最频繁的夜市,见不到一个乞丐的踪影。
“在市区你们是看不到乞丐的——前年政府就对乞丐进行了强制性整治。”出租车司机于师傅这样告诉记者,“再说,凯里的乞丐一般都是到外面去讨饭,而且现在也不是乞讨的季节。”
在三棵树镇,一小学教师告诉记者,为了不让学生出去乞讨,2004年他们学校的教师每个月都扣十几块钱,作为扶贫基金,为贫困的学生减免学费。“但是尽管这样,还是有一些学生趁假期出去。”
假如说最初学生们出去乞讨,只是为了获取学费。那么现在已经不存在学费的难处,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孩子出去讨饭?自称对整个“丐乡事件”最了解的黔东南信息港新闻主编姜秀波告诉记者,为了让学生们不出去乞讨,“政府做了相当多的工作,仅2004年,凯里的行政部门就为此事募捐了110万元。”
“这已经远远不是为筹集学费而讨饭的问题了。”他告诉记者,要想完全了解这种风气,“就必须要去乞讨风气最盛的板溪。”
富足闲散的“贫困村寨”
从凯里火车站出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达了三棵树镇的板溪区。板溪片区位于凯里市东南部,地处凯里与台江县交界的偏僻山区。“黔东南信息港”对于它的描叙是“总面积9.6平方公里,片区工委辖板溪、浪寨、平丰3个村共16个村民小组1307户计6253人。由于历史上交通闭塞,教育工作起步晚,片区人口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片区人多地少,人均耕地仅0.4亩,加上历史上由于片区植被曾遭严重破坏,水源枯竭,群众生产生活用水比较紧缺。片区社会经济较全市其它行政村要落后数年。3个村都属省级一类贫困村。”
但是,进入板溪村后,可一点也不像记者想象中那副穷困的景象。乘坐面包车在村里的小路上缓慢行驶,倒有一种富足和闲散的气氛扑面而至。
村寨路边,多是砖混结构的楼房,还有多家房屋在翻新或是新建。在记者的印象中,常见的大部分农村里,青壮年多出门打工,村里只剩下老人小孩。可板溪的景象与以前所见完全不同,村子里的青壮年男性数量远远出乎预料。他们或是坐在路边门口抽烟、聊天,或是聚集在小卖部前打纸牌。听到汽车的轰鸣后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张望的,更多的也是青壮年男性。路上时不时有摩托车从旁边跑过,沿着小路走到深处……直观的感觉,至少在表面上,这是个比大多数村寨都要富裕和气派的村子。
记者和司机将车停靠在村委会门前,但是,村委会的大门紧锁。沿着小路前方,还有一排小卖部,那是村子里的小集市。
一个14岁左右的女孩推着一辆山地自行车从记者身边经过,往石阶上走。记者向前朝她打听关于乞讨的消息,她立即变了脸色,扶着自行车一声不吭离开,边走边回头戒备地打探记者。
这时,一群小孩子从前面朝记者走来。其中一个小男孩边走边在玩掌上游戏机,对于记者的招呼,连眼都不抬就从身边过去。
村里人将乞讨视作打工
记者站在一间最偏的小卖部门前,与一位60多岁的肉贩拉起了家常。这位老人姓万,张嘴就问记者此行的目的。记者身边的司机是当地人,懂得苗语。他向老人谎称,我们是凯里教育系统的,下来村里做点学生们的调查。
记者指着那群小孩子问老人,“他们怎么都不上学呢?”
“这些娃娃都是要去上学前班的,收了120元,现在老师还没有到位。所以就在村子里闲逛了。”老人回答。
记者:“不是已经义务教育了吗?小学中学怎么还收学费呢?”
万说(表情很气愤):“收,怎么不收?一年级的学费就要90多块钱。”
记者:“噢,村里的村民们的收入从哪里来呢?”
万:“种地啊、喂猪啊。”
记者:“村里的房子修得那么漂亮,种地、喂猪的收入够建房子吗?”
万:“当然不够。”
记者:“那你们怎么还能修那么好的房子?”
万:“出去打工啊。”
记者:“打工?做什么呢?”
“就是出去擦皮鞋啊,讨(饭)啊!”老人用手指着对面一栋三层楼房,“这家就是在外面打工挣到钱回来建的。出去七、八年了,三年前回来修了这个房子。”
记者:“那,出去打工的人多吗?”
“多啊!打工比在家里种田强得多。”
记者:“听说小孩们也出去打工是吧?”
“是啊,娃娃一放假就跟着大人出去讨。”老人翘起大拇指强调说,“比大人挣得还多。”
记者指着前面玩耍的一群五、六岁的小孩,“他们这么小的也去了?”
“去,基本上都去了。”老人逐一指给记者看。“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点了四、五个)……”
看到一个十二、三岁左右、嚼着零食的男孩走过来,他告诉记者:“这个也去过,不过没有讨到什么钱就回来了,现在学也不上了。”
记者:“他们一般往哪些地方走?”
万:“福建啊、广州啊,到处都去。”
老人聊了10多分钟回家了。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又出现在记者面前,一个箭步跨到了小卖部门前的一辆摩托车上。
“你怎么不读书了呢?”记者走向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信息。
“不想读、读不进去。”他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摩挲着摩托车的车把,模拟着启动的姿势。
“听说你也出去打工了?是吧?”听到记者问到这句,他猛地从摩托车上下来,走进了一间小卖部。一个中年妇女用我们听不懂的苗语在和他对话,似乎在询问他“我们在向他打听什么”。随后,妇女朝屋子里叫唤了一声,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性从里间冲出来,摆着很凶狠的样子,用苗语朝我们叫嚷:“小伙子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见势不对,随行的司机用苗语回答说“问个人”。他才没有追出门来。但一直狐疑地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