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科的时候,植物分类学是必修课。教这门课的是一位男老师,严格而和蔼。
在进行植物分类的时候,最容易分类的依据是植物的生殖器官——哦,说得有点玄乎,其实就是植物的花、果实和种子。因为许多同科的植物只依据营养器官——又玄乎了,就是根茎叶——是很难区分开的。
第一堂课,老师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又慢条斯理的声音告诉我们:“这门课最后考试形式就是认植物。范围就是我们校园中的植物。并且是有花有果的。没花没果的大家就可以不用认了。”这句话顿时被大家奉为圣旨。后来听说,比我们高两级的师兄师姐们毕业时做了一件纪念T恤,背后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没花没果的不认!”
到了考试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们每天都要抽个把小时在学校里转悠转悠。看见什么新鲜的不认识的植物就采回来,大家一起查分类表。还查不出来只好去问老师。这时大家才深切的体会到了老师到底有多牛。所有的植物标本,不管是如何蔫不啦叽缺花少叶梅没果实的,老师总是优哉游哉的瞟上一眼,马上准确无误的说出是哪一科哪一属哪一种。然后,在你手忙脚乱翻植物志的当口,他还继续用他那永远平静温和的语调告诉你,这种植物还有哪些哪些特点,主要产于何地,需要什么样的生态条件,什么部分能入药什么部分能吃,等等……这真的是一种虐待,嗯。
有同学在被老师这样虐了若干次之后终于“怒”了,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阴谋。这位同学不知上哪儿采了一根“杆子”,注意我说的是“杆子”,因为那杆子上原有的叶、花、果实全部被他给摘掉了——甚至,“杆子”的表皮都被他彻头彻尾的剥干净了——他就拿着这样的一根“光杆司令”大摇大摆的去找老师求教。我当时不在场,据说,老师还是那样悠悠的瞟了一眼,马上准确无误的说出了哪一科哪一属哪一种,然后,还是那样平静温和的继续介绍着这种植物的形态特点、产地、生态环境、经济价值,等等……
于是大家终于明白,跟老师斗,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临考前的几天,大家依旧每天都在校园的各处认植物,所不同的是,凡是发现自己不认识的植物(当然我们基本知识还是过硬的,这样的时候并不太多)不再查植物志和分类表了。因为,查了还会忘的。再者,一个人认识了,也不等于全班同学都认识。为造福全班同学计,唯一的解决办法是:
把这棵“奇怪植物”的所有的花和果实摘光。
这样,根据老师第一堂课上的要求,老师就没办法采到合适的能够作为考题的标本了……
最后,不出大家所料,出现在考场上的植物都是最最常见的……
后来老师带我们出野外,依旧是认植物。当然这次范围大的多。他还是让大家自己采标本,排着队问他问题。当七八十人每人手中的上百种标本全部被他一一指认后,我们亲爱的老师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话:
“真不过瘾呀。”
一次野外考察途中,我偶然想起家乡的一种植物似乎与途中见到的一种植物颇像。于是跟老师大致描述了两句。描述必然是很粗略的。就类似于“长得很像XX,就是大上几倍。”。这样子的。而且老师一直说自己只是精通华北地区的植物,南方的植物就很多不认识。而我家正是在南方。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师不仅明白了我说的是什么,而且准确的说出了我家乡的方言里这种植物的叫法……要知道我的方言对于全国99.9%的人来说都是鸟语级别的。老师的博识广闻可见一斑。
离开母校很久了,想起这位老师依然敬仰不已。特此作文以记之。
此文源自:水木清华 笑话连篇精华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