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式就业”运动尚方兴未艾 |
| 2004年12月02日14:22:41 中青在线 纪海珠 |
“就业率”只不过是一个数字游戏，这种游戏，除了足协，中国人没有不会玩的。因为上上下下的重视，“大学生就业难”好像已经不是问题。而“就业质量”又开始遭到铺天盖地的质疑，看起来，这一场“中国式就业”的运动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2005届毕业生在惊吓中成熟
热闹了几年的“大学生就业难”话题，在这个温暖得有点异常的冬天戛然而止。
我们不得不再回忆一下往事。1999年大学扩招后，人们突然发现，满世界的都是大学生，与此同时，毕业生分配制度改革正向纵深推进，自主用人和择业已成气候。于是，大家开始担心这些精英的饭碗问题。到了2003年，这种忧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一年，正是扩招后第一批本科毕业生进入社会的年份。该年度，“大学生就业”的点击率绝不亚于逝去的梅艳芳，以及还未在人们记忆中消逝的“非典”。几乎所有的学校都由“一把手”蹲点“就业办”(其时，就业办公室已经拥有招生办公室的知名度)。一个统计各个学校就业情况的名词“就业率”与“命根子”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历史是真的喜欢和我们开玩笑。2004年春节后，就在善良的人们还在念想着“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时，舆论的热门话题开始转为“民工荒现象”。这个时候，2004年应届毕业生还在忙着找工作，而到了当年7月毕业生离校的时候，各个学校已是全线告捷，拿“就业率”吹嘘办学成果的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自此，各界“大学生就业难”的焦虑终于消散。如果，你现在去和那些忙着搞2005届毕业生就业问题的老师提这个话题，我相信，他会用盯着一个精神病人的眼光来看你。
千万不要去怀疑“就业率”的真实性。一个和我较真探讨“就业率水分”的校长始终认为，别的学校要差得多，就业不可能那么好。我第一次用教训的口吻和一所大学的校长说话：“民工荒”都有了，大学生找个工作很难吗？不就是“就业率”吗，请不要怀疑中国人的智慧。讲出后面那一句恶俗的话，真有点后悔。但，当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把自己看作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找一份工作应该不会比民工难。而以“就业率”作为指挥棒来抓就业工作，只要是中国人都会很快适用“中国式”的作业方式。
也千万不要相信学生的天真。2003年春天，倒是让一些应届生紧张了一段时间(非典是一个原因，而舆论的就业难渲染是一个重要原因)，而后在“先就业、后择业”的诱导下，除了那些富家子弟等着父母安排工作外，几乎没有人傻到呆在家里等着伯乐来相马最后把自己饿死。随便找份工作先养活自己，再寻机跳槽，大多数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什么“精英”，什么“兴趣”，什么“专业”，什么“忠诚”。见鬼去吧！如此推测，“高就业率”你是挡也挡不住的。今年再一次去一些学校采访05届毕业生时，这些学生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已远远超过他们的师兄学姐。
分众化就业时代已经开始
请允许我再一次提到民工的问题。“民工潮”引起恐慌的景象离我们不过几年，现在却在热议“民工荒”，这种戏剧性的变化，似乎在提示我们，没有必要再谈“大学生就业难”的话题，那些老师们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原来是如此英明和正确，舆论的操心哪赶得上市场自由调节。但如果一个民工10年前的工资10年后还没有变化，是没有人愿意到那个地方做民工的；那么，如果一间大学10年后还在教育学生先就业再择业，还在打着“就业率”的算盘，不知道那个时候还有没有人愿意聘用这些匆匆过客？
我们还应该感谢“大众化”这个字眼。认识到“大学生没有什么了不起”，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虽说接受这个观点也就这两年的事情，但从扩招那天起，政策制定者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教育要从精英教育向大众教育转变。而直到“就业”这个词语和“大学生”挨边那天起，人们才发现，大学生和下岗工人、农村剩余劳动力已经没有什么距离感了。大众就业观教育在2003年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北大才子卖肉”的新闻事件也在这一年粉墨登场，对此事持批判观点的人同认为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人交锋时，丝毫没有占到上风。换在几年前，当地人事部门非要被人骂死不可。这种观念的引导和传播，为解决“大学生就业难”的命题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我们不可以因此忽略就业者个体特征的存在。教育背景不一样，就业形势肯定不一样，而就业观念也应不一样。虽说卖肉是个不错的行当，更何况人家卖肉发了家、致了富。但如果北大才子都去卖肉，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卖肉个体户岂不要失业？他们的竞争力显然要弱小得多，这何谈人力资源合理配置，而那卖肉的才子果真能甘心卖肉？作这样的假设当然不恰当，但唯“就业率”是举，泛化“大众化”的概念，误导大学生就业的例子不少。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这样：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应该仔细挑选一份工作；一个冷门专业的专科生，找一份能维持生活的工作，要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技校毕业生，不能够怨言自己的工作地点在车间。
如果“就业难”真的和我们拜拜了，“就业率”也将离我们远去。正确认识自我价值并依此理性择业的分众式就业观和就业指导将成为主流。从精英到到大众，从大众到分众，是就业观念和就业指导的又一次革命。它将进一步丰富“中国式就业”的内涵，从而避免这场革命还没有达到高潮，便在幽怨中死去。时报记者程灿军
观察.才市
人才市场不应只会搭台唱戏
近几年每到年底和春节过后，各种以“××届高校毕业生”为主题的人才招聘会，必定会成为广东才市的一道压轴大戏。毫不夸张地说，在来势愈来愈猛烈的大学毕业生就业洪峰下，人头攒动的人才市场，已经成为了大学生找工作的最重要渠道。据广州市人事部门一位负责人透露，去年在广州就业的数万名各地高校毕业生里，其中“有95.1%的求职大学生，是通过由人才市场举办的人才招聘会找到工作的”。
功能过于单一
无疑，人才市场作为基础性的人力资源配置平台，在舒缓大学生就业压力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这个过程中，大多数人才市场却依然停留在扮演“搭台唱戏”的简单社会角色上。
广州一家人才市场老总从英国考察归来后深有感慨地告诉记者，在大学生就业服务体系已经高度市场化的英国，在从大学的招生、就业到课程专业设置等各个环节中，各种专业的人力资源中介机构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例如，由于人力资源中介机构非常了解企业界的具体用人需求和细微标准，在设置专业时，英国许多中等职业学校和大学，都非常重视来自人力资源中介机构的专业人士的建议。
已开始走出去
值得高兴的是，目前，广东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力资源交流机构，开始不再满足于举办高校毕业生供需招聘会、组织珠三角企业奔赴内地进行校园招聘。例如，眼下，广州、东莞等地一些人才市场已经悄悄地主动谋求同大中专院校建立合作关系。广州韦博俊杰人才顾问公司总经理郑惠忠举例称，以针对大学生的就业指导为例，高校的大多数就业指导老师由于缺乏丰富的实战经验，显然无法为即将跨出校门的大学生们提供真正有帮助的就业指导。而作为连接用人单位、大中专高校双方的一座桥梁，人才中介机构则具有难以比拟的自身优势。
因此，高校必须针对大学生的就业指导社会化，并由那些市场化、专业化的人才中介机构，以及经验丰富的职业指导师来进行从求职技巧、职业生涯规划，再到个人定位等全方位的就业指导服务。
高校要主动参与
可以说，作为一项庞大的社会系统工程，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不仅需要政府部门积极通过政策引导，来加强宏观调控，还需要高校自身不断根据市场需求来调整专业设置、努力提强提高办学质量以及用人单位不断改变调整自身的用人观，同样更迫切需要人才市场、各种人力资源交流机构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并逐步扮演起多种新角色。这些未来的新角色，不仅对人才市场提出了考验，更意味着崭新的市场机遇。时报记者杨启蒙
观察.仓业
留人难，“缩水工资”结的果
“就那少得可怜的一点工资，究竟能留住谁呢？”近日，广州一所高校的就业办老师抱怨道，用人单位不应老是一味抱怨现在的大学生喜欢跳槽，自己也应该“扪心自问”。这位老师的抱怨，也许多少有些“护短”的意味，但绝对不是无端的指责。
起薪水平“缩水”！
事实上随着数量越来越庞大的大学生如同潮水般涌向就业市场，许多用人单位不仅惊喜地发现：在就业恐慌面前，大学生们不仅终于肯低下“高贵的头”，更为大学生们的“人工费用从来没有象这样这样便宜过”而暗自窃喜。广州天河北路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板告诉记者，“1500元的工资，我随便就能请到大把从内地来的名牌大学毕业生，你信不信？”
大学生薪酬水平的节节下滑，已成为不争的事实。根据去年的一项调查显示：2003年，内地大学毕业生的整体起薪水平，竟然比2002年“缩水”了40%。而在珠三角地区，这种势头尤甚。广州市中介服务协会秘书长熊宝谋曾经比较过珠三角、长三角两地主要报纸的招聘广告，发现应届大学毕业生的身价一般仅有800元~1500元。而在长三角地区，这个数字则达到了1800元~2200元左右。眼下，珠三角对内地大学生的吸引力已经出现下降迹象，显然离不开珠三角企业对大学生整体薪酬水平已缺乏竞争力的客观事实。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斯宾诺莎的这句话，同样体现在人力资本的流动规律中。在个人价值可用货币来作为重要衡量标准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作为社会个体的大学毕业生，为了追求更高的个人回报而跳槽，绝对是无可厚非的个人行为。
奢谈“忠诚度”？
尽管我们反对大学毕业生由于过分追求高工资、缺乏长远职业生涯规划的盲目跳槽行为，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每一位大学生都拥有选择更适合自己发展、薪酬水平更高企业的选择权。但可以肯定地说，一个大学生流失比率非常高、以至被大学生们“弃之如蔽帚”的企业，绝对不是一家适合大学生个人成长、富有远大理想和宏伟目标的优秀企业。
只有让大学生们在享有尊严、生活有保障的状态下工作，他们才有可能具有较高的职业稳定习惯。如果在那种只有冷冰冰的制度、缺乏温情的人文关怀环境下工作，甚至连“饭都吃不饱”，那些老板和HR经理们何以奢谈这些大学生对企业的“忠诚度”呢？
最近，广州市提高了广州市职工的最低工资标准。那么，“小家子气”的企业，究竟何时才能能够意识到“已经到了必须进行改变的时候了”呢？正如文中提到的那位高校就业办老师所指责的那样：对于这种普遍存在的状况，用人单位尤其是那些中小民营企业，确实应该进行深刻反思，并拷问自己的“良心”，而不应该老是“象怨妇那样，一味地埋怨大学生们就业心态浮躁”。时报记者杨启蒙
观察.高校
究竟什么是重中之重
出了问题，首先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出现之后，没有哪个学校不是说，“今年就业形势严峻”。但其实，学校有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专业设置严重滞后
学校片面追求规模效应，大量扩招，忽视师资、硬件水平，致使学生素质下降，却埋怨企业用人要求越来越高。其实，现在不少学生都是企业在招聘现场考察他们的基本功时被刷了下来的。在广东、上海等地人才招聘会上，相当多的用人单位明确表示不要应届毕业生，原因就是应届毕业生动手能力差，招来后企业还要花费相当精力进行培训。在中国南方人才市场熙熙攘攘的招聘大厅里，该策划公关部汪宏飞透露，每年参加招聘会的企业有4万多家，其中招聘应届毕业生的仅1000多家。
很多企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而苦恼，而不少专业设置严重滞后于市场需求的高校，却总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就业情况如此糟糕。
当全国上下都在鼓吹就业工作是高校目前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时，当教育部门开始年复一年的公布各个高校的就业率时，当一股就业率的攀比之风掀起时，高校在一片浮躁的声音中迷失了自我，始终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就业率数字中，并沾沾自喜。
培养人才是根本任务
为了追求就业率，不少学校纷纷缩短教学时间，早早把学生赶向就业市场。现在，本科生大四基本上没有什么课，时间主要都用来找工作了。不知道这些学校想过没有，如果你加工的越是“半成品”，那么其被“使用者”退回来的机会就越多。假如一个企业对贵校形成不好印象，那么今后就很可能形成恶性循环，不再来贵校招人。
办精品学校人人会说，但真正做起来很难。
为什么清华大学的学生求职，是100个企业抢1个学生，而贵校的毕业生求职，是100个学生抢1个职位。虽然这样比有点极端，因为清华大学的生源是全国各地的高考状元。但其中所反映出来的问题也由此可见一斑。
目前，学校只有冷静地回归到培养人才这个根本任务上来，提高办学质量，才能真正解决就业难问题。时报记者纪海珠
观察.政府
执行政策咋这么难？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是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处事方式，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政府推出的政策，往往较难落实。
有令不行似乎司空见惯
目前在大学生就业方面，政府召开一个工作会议，出台一份文件，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有令不行，在各个有关部门中却成了人们司空见惯的事情。例如国家出台大学生创业优惠政策，其中的有关为学生创业公司提供创业小额贷款和担保的内容往往难以落实，因为银行不愿意贷款给学生创业公司这样规模小、风险大、还贷能力弱的企业。广工机电学院一名男生已经自主创业一年多，他说，他从未享受到任何优惠。
另外，上级发布一个政策，下级变着法子执行，也是人们常见的事。比如说，教育部门要求每个高校设置就业指导中心。为了节省资金，不少高校就把招生办和就业办合并在一起，成立一个冠冕堂皇的“招生就业指导中心”，原来的招生办主任摇身一变，也就成为了就业指导中心主任。当然，这种机构中的工作人员也是身兼招生和就业二职。
现在，有的学校把招生办一帮工作人员拉去旅游度假区“全封闭培训”几天，回来就美其名曰学校拥有一批高素质的就业指导人员。试问，如此不专业的就业工作人员如何能够真正帮助大学生们成功就业？
许多高校的就业指导中心都为三、四年级的大学生开设了就业指导课，但究竟有多大效果呢？据一份抽样调查显示，只有不到20%的学生认为学校开设的就业指导课“有用”。学生们对学校开设的就业指导课最大的不满是：与用人单位和社会缺乏交流与沟通。不少学生还认为，学校的就业指导课“不实用”、“信息量小”、“内容太陈旧”。
狠抓落实大学生就业不难
今年，国家三令五申要高校加强就业工作，一些地区的政府也要求高校“一把手”签订“就业工作目标责任书”。责任是明确了，但是就业工作真正落到实处的又有几家？政府提出要对各个高校上报的初次就业率进行监管，但是监管落实的程度又如何？
如果政策出台只是做个表面文章，求得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那么政策还要来干什么？目前，政府只有狠抓落实，要求各个有关部门抛开短期利益，切实执行各种促进大学生就业的政策，这样，大学生就业难问题才能真正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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