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你相知,你一直叫我:宝贝。这个名词从你的嘴里、你的笔下交替地出现着,在我的心里湮染开来,暖暖的,温了一片。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多么得喜欢你这样叫我。
小的时候在姥姥身边长大,姥姥几乎就没有叫过我的名字,甚至是乳名。因为工作的原因,妈妈无暇顾及幼小的我。于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妈妈带上了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把我送到了她的妈妈身边。当火车停靠在站台上,列车员刚刚把车门打开,姥姥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车厢,她从妈妈的手中接过了还在襁褓中的我,一声:我的小乖乖呦,就把我搂在了她温暖的怀抱里。好象是听懂了姥姥的呼唤,刚刚还在啼哭着的我,竟冲着初次见面的姥姥,绽开了如花的笑魇。
从此,乖,就成了姥姥对我的专有称呼,我喜欢姥姥这样叫我,带着点儿淡淡的胶东口音,透出的是温婉,柔和,自然。上学以后懵懵懂懂的,有了自主意识,小小的人儿,竟然希望被当作大人一般对待。那时候,谁的家长在学校叫了孩子的乳名,都会被同学讥笑一番,更何况,姥姥还总是情不自禁地,在同学面前唤我作:乖。曾经,忿忿地对姥姥提出抗议:我有大名的,以后要叫我的大名。姥姥笑笑,对我的抗议不置可否,不一会儿,嘴里又吐出一声:乖。那一声“乖”里透出的慈爱,叫我无法拒绝。
姥姥的这一声:乖,一叫,就是十年。十年后的一个冬天,姥姥,这个胶东半岛上曾经的才女名媛,走过了璀璨的繁华,也走过了突兀的蹉跎,最后,却终是没有躲过病魔的袭击,驾鹤西去。姥姥的西行,带走了我绵绵无尽的思念,也带走了“乖”这个我专有的称呼。从此,除了在梦里和姥姥相会的时候,是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我。
长大以后,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一份爱恋,丫头,又成了那人对我的专有称呼。青葱岁月里流淌的那首歌里,丫头这个称谓,始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音符。那曾经的流金岁月啊,那首不老的歌。一声声的“丫头”,带着青春的活力,透出阳光的明媚。然而,这青春,这阳光也终究不能抵御岁月的侵蚀,阴错阳差,一个寒冷的冬天,那人,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了。于是,丫头,也伴随着那人的离去,成了我一生的称谓中,匆匆的过客。
从此,乖,丫头,这样两个质朴、平凡甚至还带着点土气的昵称,这两个渗透着深沉、隽永的爱恋的称呼,躲进了我心底深处的一个角落,不再触及。于是,别人对我的称谓,又还原成了原本就属于我的两个名字,一个学名,一个乳名。
终日在学名和乳名之间游动着,忽然有一天,要好的女友珊对我说:他今天叫了我一声:宝贝。说这话的时候,珊的脸上红红的,盛开了一朵山丹丹。那个他,自然是她倾心相爱的白马王子。切,肉麻啊。我嘴上戏噱地捉弄着珊,心里却隐隐的,被什么给牵动了。宝贝,宝贝,原来,女人还可以有这样的一个称呼;原来,女人,还可以是别人的宝贝。
宝贝,捧在手里的宝贝,放在心上的宝贝。宝贝,宝贝,命运的轮回中,究竟谁是谁的宝贝? 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活得没心没肺的,很是洒脱,于是,岁月里便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了。但是,这一声宝贝,从此,沉静的心里有了一丝的悸动……
又是一个冬天将至。那时,寂寞一直伴随着我,软软的,柔柔的,丝丝缕缕地纠缠在心里,如一只茧子,一层一层,一层一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转成郁郁的刺痛,挥之不去。不是喜欢寂寞啊,而是懦弱得无法挣出自己画下的地牢;不是甘于寂寞啊,而是找不到可以让自己不寂寞的理由。原来自以为是的刀枪不入,只是一个面具。
就这样,如一朵寂寞的冰凌花,在风雪中寂寞地绽放着。
于寂寞的丝丝缕缕的缠绕中,你来了。伴着瑟瑟的风,萧萧的雨,你踩着不变的步伐,缓缓地,缓缓地向我走来。宝贝,宝贝,你这样叫我。像沉静了多年的火山突然爆发,这一声:宝贝,击碎了我所有的懦弱和寂寞,击垮了我苦心经营的那层面具。你将我包裹在你温暖的怀抱里,你将你积蓄了一生的所有的怜爱都给了我,而我,就那样一点一点地,被你融化,融化。宝贝,生命里怎样的一份刻骨铭心啊。
是的,我是你的宝贝,其实我原本就是你的宝贝。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想携手相伴,共渡一生,则要经过千年的修炼。可是,为了做你的宝贝,我已经熬过了一万年的寂寞,经历了一千年的霜雪,走过了一百年的等待啊。想做你的宝贝,轻轻地靠上你的肩头,感知你有力的心跳;想做你的宝贝,如同细腻的瓷器,被你小心地呵护;想做你的宝贝,伴我一生的风雨,给我一世的回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素日里不屑的陈词俗曲,竟然成了最喜欢哼唱的一首不老的歌。
最是那一声声的宝贝,从此,躲进你无比的爱里,宠里,呵护里,在你宽厚的胸前,在你温暖的怀里,在你紧紧握住的手心里,做你永远的宝贝。
我是你的宝贝,亲爱的。请你,请你让我做你的宝贝,做你一生一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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