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走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脚底粘粘的,我必须抬步不停地走,生怕一停下就会被粘在这一路望不见头的公路当中。头顶的太阳晒得我昏昏欲睡,那感觉就像冬天裹在厚厚的棉被中在阳光中醒来,懒洋洋的睁不开眼。
恍惚中,一辆摩托从我身前呼啸而过,脚面一阵钻心的痛,我想他压到了我的脚——那距离我的梦想只差了一点点,我的梦想是:这一生至少让我遇上一次车祸,不死也昏迷个十天半月,因为听说濒死的感觉很好,在那一头会有很多去世的亲人来迎接我,而且我也想知道在这一头会有多少人为我的离去掉眼泪。
回去的车上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我的脚断了,我残废了你还要我吗?她给我回复:别乱说,给车压了还发短信,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的。那一刻我真的有些感动,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可事实上一个礼拜后我们就分手了。
2、
我做过很多工作,服务生、收银,领舞、理货工……现在是个销售员,因为在某一次失恋后,我就开始想要累死自己。我卖的是工业产品,用你们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卖铁。从我进公司那一天起,没人做的客户就由我来做,没人跑的地方我来跑,没人送的货我来送。我喜欢去郊区,尤其是秋天,走在野菊花盛开的乡间小道,在路边撒泡尿,累了坐下抽根烟,自己都仿佛置身于蓝天白云中了,这样的路走上一整天都不会累。
可是现在我躺在家里,脚上绑着石膏哪儿都去不了了,老板刚来看过我,叫我安心休息,早日康复返回岗位。其实他不知道要不是为了虐待一下自己,我才不会干销售这份工作,我最讨厌销售,像只苍蝇整天盯着人家,别说人家讨厌,自己都越来越讨厌自己。
晚上在网上碰见好友阿牛,那是在新西兰读书的一个小女生,爱跟我瞎胡闹,听说和男友分手曾遇过一次车祸,昏迷了几天,我问她:“阿牛,你昏迷那几天有没有觉得自己飘离了身体向天花板飞去?或者飞过一条闪光的隧道到达另一个世界,在哪里碰到已经去世的亲友?”
阿牛说:“你神经啊……吃饱了没事又瞎想。”
我说:“我没瞎想啊,那是书上说的,那叫濒死体验,将死又没死成的人都会有那种体验。可能你昏得还不够久……”想想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太妥当,于是又安慰她说:“想开点嘛……为了一个臭男人,干嘛要想不开6”
阿牛说:“你去死!谁想不开啦,车要来撞我,我躲也躲不开,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啊。”
我不明白,什么叫谁都像我这样?像我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我很想不开,一失恋就想死吗?我才不会,我只是想给自己点压力,让自己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已。我渴望过简单而有意义的生活,要求好像有点高,扫马路简单而有意义,可是太累;卖铁其实也有意义,因为可以回收废铁免得污染环境,而且提高钢铁产量就是提高国力,所以卖铁非常有意义。可那都不是我的志向,我的志向是——教书,而且要去山里教,去穷山里教。这样的想法有了十几年,最近有人给这样的工作取了个名字叫“支教”。
在网上搜索“支教”,你会发现现在支教非常流行,有很多专题网站。但我可不是赶流行,早在十几年前我就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因为我妈妈就是老师,她以前就在乡下教书。记忆很清楚,那年我去她学校玩,学校的一排教室后面有条河,我看到有虾贴在河岸边上,就脱了鞋子,卷起裤子沿着河岸下去捉虾,脚一滑就摔到河里,喊了几声就开始咕咚咕咚大口喝河水,妈妈正在给学生上课呢,听到喊声几个学生飞奔出来,会游泳的跳到河里,连推带拽把我弄了上去。那之后妈妈再也不让我去她学校玩了,但那几个学生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们皮肤黝黑,愣头愣脑,也许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没见过世面,那时我就想,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去乡下教书,而且我一定会做得比妈妈好,我会把城市中的孩子拥有的一切带给他们。
3、
今天在BBS上看到一个叫陈飞天的家伙说他去江西旅游时,看到那里很多学校都缺少老师,问有没有人有兴趣去。我问他那里穷不穷。他说穷啊,那里的房子屋顶都是破的,把墙壁刷黑了就是黑板,并问,是不是穷地方你就不去了?我说不是啊,不穷的地方我才不去。然后他说他要去上课了,没时间和我说了,我们相互留了QQ号,约了晚上再聊。
晚上他来了,我说:“飞天,你的消息是真的吗,那里真的需要老师吗?”
飞天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种地方留不住人,人人都想往外面跑,留下来的不是老的就是傻的。”
我说:“行啊,那你介绍我去吧,反正我也挺傻的。”
飞天说:“那不行,他们要的是教师,可不是傻子,你念过书吗?”
原来他把我当文盲了,我说:“我大学读了三年理科,又读了三年文科,足球篮球乒乓球都是校队,田径主练100米和400米,你说我行不行?”
他愣了一会,然后说:“你没事吧?我得见见你才放心,可不能让你去骗人。”
“行行,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第二天我拖着残腿在麦当劳门口等着飞天兄弟。一个女生走到我面前问:“你是深深吗?你说你腿绑着石膏的。”
“是啊,”我说,“难道你是……飞天不是男人吗?”
她笑了,“谁说飞天是男人啊,飞天是仙女,仙女难道不是女人吗?”
面前的这个女生小小的,扎着马尾辫,戴一副黑眶眼镜,一阵风吹来还真怀疑她能飞天。
到了里面坐下后她一本正经地问我:“说吧,你想去那里干嘛?”
“我想去教书啊,想帮助那里的孩子们,你为什么总怀疑我有别的目的?”
“总觉得你动机不纯,每年都有招支教的教师,你为什么不去报名?”
“每年都有好几万人报名,才招那么几百个,我不想凑热闹,做好事要低调,又不是明星,炒那么厉害我觉得没必要。”
她低头想了一会,说:“你说的也对,那你自己去江西看看吧,看到学校就进去问需不需要老师,应该没问题。”
我差点没晕倒,“你说……你说要自己去找?你不给联系安排?你才是骗子呢。”
飞天吸着饮料,笑嘻嘻看着我说:“早就觉得你是吃不起苦的人,还要人家给你联系安排好你才去,是不是还要带着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手机才会去啊?你是去吃苦还是去旅游?”
她说得没错,我的计划就是这样,带上笔记本电脑可以上网,相机可以拍山色风景,手机可以和外界联系。我真的是下了决心去吃苦吗?这一刻我也怀疑了。
4、
飞天常会在BBS上发一些她写的小诗,让我羡慕不已,因为我不会写诗,我一写东西就又臭又长。有才华的女生我一向羡慕,然后想和人家交往。人家说我这是花,可我觉得不是,花心是见一个爱一个那种,我可不是,我只爱有才华的,尤其是会写诗的。我一直找机会和她说话,可她一点都不感冒,我每说什么计划想法,她总是一句话将我的内心揭得干干净净。也许她就是飞天的仙女,看我的一举一动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是学心理学的吗?”我问她。
“不是。”她回答,“我选修心理,主修哲学。”
怪不得,一点漏洞都不给我钻。
“不过你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花。”她又说。
唉,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说我呢。
有时我会约她出来,在我的脚好了后,问问她做老师的感觉,以及还有没有支教的信息,她说你这个伪支教,只说不干,借支教的名义和女孩子约会,是个大骗子。
我说你才是骗子,跟人家说哪里要老师,人家去了找不到地方,又回不来,你才是骗子。我们都笑了。那一刻我有了久违的恋爱的感觉,心里一颤一颤的。
那天我们回去时下着很大很大的雨,她把我叫到她的伞下,将伞柄交到我手上,然后挽着我的手臂依偎在我身边。伞不够大,我的半边身子都湿了,可我希望这雨能一直下下去,永远都不要停。
5、
我失恋过4次,每次都是别人抛弃我,就算我真的花,我也是个受害者。我希望上帝这次能眷顾我,让我成功地恋爱一次,因为我爱上了眼前的飞天,一个学心理学,会写诗的聪慧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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