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摆动少年”之烦恼：我不想再走父母走的路 |
| 2005年03月24日13:59:42 中新社 曹红蓓 |
对城市和乡村，对父辈和自己，孩子们有着近乎残忍的清醒认识
据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50%的农村留守孩子曾经有过在城市里生活的经历，常见的情况是在寒暑假的时候到城里的父母处小住，也有为数不少的孩子曾在城里和农村分别上过几年学。研究人员把这一特点称为动态留守，或称摆动。
父母在城市背景下的剪影
初二学生张若楠的爸爸在城里的建筑工地做钢筋工。爸爸出去半年后，张若楠有机会进城看望他。城里还有个姨妈，她来，就住在姨妈家。一天，姨妈做了牛肉饺子，张若楠盛了满满一饭盒给爸爸送去。她提着饺子，兴冲冲地找到爸爸上班的工地。远远看到爸爸，正穿着破烂的衣裳干活，拖着长长的钢筋，受过伤的腰弓得和虾米似的。她叫了声爸爸，爸爸一扭脸，脸上都是花花的铁锈。
张若楠鼻子酸了。以前在家，无论是种地还是养猪，从没看见爸爸这么狼狈。她想扶爸爸去工棚里吃饭，爸爸说别去了，工棚里脏乱，没地方落脚。两个人就在工地大门外边地上坐下。张若楠看着爸爸吃完。只坐了一小会儿，爸爸就赶着回去开工。回来的路上，张若楠一边走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
家住河北省张家口地区的刘明镜，在县里上重点高中，父母都在天津打工。她平时住校，寒暑假就往天津找爸妈去。妈妈在一家饭馆里打工，做后厨的杂活，也打扫店堂，刘明镜感觉“凡是没有人愿意干的活妈妈就得干。”
有一次刘明镜到妈妈饭馆玩，前台算账的人离开了一会儿，这时有客人结账，老板就喊妈妈去临时顶一下。一个天津本地的厨师在一旁大声抗议，说她怎么配到前台算账等等。“不知怎么，他们就认为张家口农村是最穷的地方，那的人到了这儿只配在下面干最粗最累的活。其实我的妈妈也是高中毕业，她办事特别精干，又能说会道，在村里可是个能人呢，那点账对她来说算什么！”
在城里的短暂假期，刘明镜总是过得特别压抑。到了高三，功课紧张了，她就不再去城里找妈妈。
留守孩子对城市生活的评价很高，但对父母亲在城市的工作评价很低。有的认为他们的工作就是“受剥削”的；有的，甚至认为父母在城里过着“不像人过的日子。”
没到过城里亲眼看过父母的工作情况的孩子，也都认为爸妈在外面干活很辛苦。但孩子们往往倾向于不与父母交流自己的这种感受。
他们也从新闻媒体上看到城里人对进城务工农民的歧视，多数曾在城市公立学校就读的农村孩子，承认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是班里的外地孩子。
对城市，以及父母在城市背景下的剪影，孩子们与城市市民有几乎同质化的认识。
没有一个孩子想走父母曾经的路
摆动的生活状态、无孔不入的大众传播，给了这些孩子一双冷静观察的眼睛，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将用这双眼睛寻找什么？
杨涛可能是县里中学最用功的学生。上初二那年，叔叔突然失明，本来就要赡养爷爷，供他和妹妹两个好学生读书的爸妈，只能出外挖煤。
杨涛今年上高三，每天早上5点，起床铃响前一个小时，他就来到班里看书。下午下课后，他再多学半个小时才去打饭。晚上10点15分下自习铃响，他要再拖15分钟，等到教室关灯锁门才回寝室。到了考试前，他会起得更早些，大概凌晨4点就开始看书。他的学习从小就很好，可是印象中爸爸从未因此夸奖过自己，只是说应该做得好点，再好点。他想报考政法类的院校，将来做律师。
刘明镜在班上的成绩是前十几名，常常自责为什么总学不好，实际上，她所在的学校普通本科的升学率在90%以上。她认定自己将来一定会到城市里去。她不怕和城里人在一起，她说；“人和人之间是感情和感情的对话，不是贫穷和富有的对话，比出身是没有意义的，我要和他们比的是能力和品德。”她想学国际贸易，如果将来有了钱，就在当地建一个敬老院，所有没钱没人养的老人都可以免费入住。
医生、律师、企业主、公司职员……在一项针对留守孩子心目中理想职业的调查中，孩子们的选择也表现出与同龄城市孩子同质化的特点。在全部参加调查的孩子中，没有一个孩子长大以后愿意当农民。孩子们都希望将来到城市去生活，但前提是以与他们父母不同的方式。
本文相关内容: 『新闻媒体』 『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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